Lost In Translation | “绩效管理”和“增长黑客”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当我们把一些西方的概念名词翻译成中文名词后,这些词在英文语境里的含义及衍生,对应该中文词在中文语境里的含义的衍生,往往有不少差异,很多人望文生义,造成理解偏差。

我常举的一个例子是,在企业人力资源管理领域中,把英文词Performance翻译成“绩效”,把“performance management”翻译成“绩效管理”,然而国外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实践的“performance management”,和我们绝大多数企业说的“绩效管理”其实是两回事,真是南橘北枳。

汉语对“绩效”的释义是业绩和成效,所以,它对应的英文词不是performance,而是应该叫output或者result。

在字词释义最权威的《牛津英语字典》里,“Performance”的解释是:how well or badly you do something; how well or badly something works

即,你干某件事情干得好或坏;某件事情表现得好还是坏。这里强调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打个比方,如果你的工作能力很强,工作态度也很认真,但是最近在上海两个月都没找到活干,没有成效、产出,从人力资源管理角度,你的绩效是好还是坏呢?按照上述中文解释,你的绩效是差;按照英文解释,你的绩效是好。

同样的,绩效付薪(pay-for-performance)《牛津英语字典》里的解释是:paying more or less money depending on how well a person does their job

即“付钱多少取决于该人干他的工作干得如何?”,不过我们很多企业对“绩效付薪”的理解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其实这个不是“绩效付薪”,而是“计件工资”(piecework wage)。

虽然现实中的中外企业差别并不像这么黑白分明,但是底层思维确实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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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容易产生歧义的翻译是数字化营销以及创业圈中的一个时髦词:“增长黑客”。

它来自英文growth hacking的字面翻译,指的是将以创意和传播策略为核心的传统市场营销,跟数字化技术相结合,包括数据科学、A/B测试、软件代码编程等,再结合针对用户体验提升的行为心理学,从而驱动用户增长和业务增长的方法;这个词强调技术和数据导向、尽可能采用低成本手段、快速敏捷,和“精益创业”等理念很吻合,几年前在硅谷的创业企业爆火,中文是按照字面翻译过来的。

Lost In Translation | “绩效管理”和“增长黑客”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有点别扭的是,Hack是动词或者名词,hacking是动名词,hacker是指这个行为者,如果把翻译来的“黑客”作为动词,“客”字本来就是行为者的意思,再要造个词指代“黑客”的行为者,表达就挺麻烦,要不叫“黑客客”?

Hack/Hacker认知最广的意思是“计算机黑客”,指利用专业技术侵入到未被授权的计算机系统或网络里去,或采取这个活动的人。不过,“增长黑客”的hack并非这个意思,《牛津英语字典》的解释是:
(often in compounds)(informal) a strategy or technique that you use in order to manage an activity in a more efficient way.

【常用于组合词,非正式表达】为了用更有效的方法来管理一项活动,所使用的策略或技术。

和“增长黑客”同样用词方式的另一个流行词组是“生活黑客”(life hacking),这个词来源于数字化权力运动活动家、电子前沿基金会(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美国最有影响的数字化NGO,参见《IT近代史 | 1992年评出的改变世界25人(十)—— 机智武士Sun微系统》)高管、英国专栏作家Danny O’Brien。他在2014年首创了这个词,用来指IT工程师在生活中为了图方便,顺手在正式的软件系统中写的一段自己实用的程序代码,来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例如事件提醒、筛选邮件或者同步文件一类的,2015年他和合作伙伴在计算机读物出版集团一份以DIY、创客(Maker)为主题的杂志《Make》上开了“生活黑客”的专栏,hack的这个充满极客、创客精神的意思,很快流行起来,life hack不仅指IT工程师在生活中的写个程序的小妙招,进而代指社会生活中所有凑合能用、又实用地解决问题的小妙招,在社会上很快流行起来,已经被作为新词条收进了《牛津英语字典》中。

工程师life hack的hack的意思,接近于workaround(凑合代替方案)、kludge(临时修复)等词汇的意思,即:虽然不是正式的解决方案,但是凑合能用,也挺管用:

“生活黑客”就是我们说的“生活小妙招”,中央电视台节目“家有妙招”挺接地气儿的,要在上海拨,估计节目名字就得改成“生活黑客”:

下面这样的就是典型的“生活黑客”:

Lost In Translation | “绩效管理”和“增长黑客”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从“生活黑客”还派生出了其他类似的词组,例如“食物黑客”(food hack)”,就是简单易行的食物的新吃法、新做法、新用法、新玩法。煮熟的白鸡蛋用冷水快速冲凉好剥壳,就算是一种“食物黑客”:
图片

例如用瓷杯子底儿蹭刀使其变锋利,也算“食物黑客”

还有“带孩子黑客”(Parenting hack)的说法,例如这种让孩子喝药的方法,就是“带孩子黑客”:

所以,前文提到的所谓“增长黑客”,真正含义就是“增长小妙招”的意思,翻译成“增长黑客”,我估计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啥意思。

技术创业圈搞新名词的,还在“增长黑客”的意思基础上,发明了一个新词叫“价值黑客”(value hack)。其实意思就是快速将想法落地,实现新商业、新事物、新系统的价值主张的意思。例如用低代码编程工具来赋能非专业人员,当他们产生数字化创新需求时,第一时间就能自行实现自己的想法,验证价值,这就是一个“价值黑客”的例子。在商业增长意义上,价值黑客是用户的“从0到1”,增长黑客是用户的“从1到N”:
Value Hacking is the process of converting a unique insight into a unique value proposition for a niche of desperate customers.

Lost In Translation | “绩效管理”和“增长黑客”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综上所述,黑客(Hack)作为小妙招的意思,确实和“计算机高手”及其活动有语源关系,不过意思有显著差别。黑客(hack)这个词最早来源于60年代以麻省理大学院(MIT)为代表的一些美国东部名牌大学里的学生俗语,指的是学生在学校里的恶作剧,例如把游戏程序伪装在学校计算机里,偷偷钻进钟楼的顶楼或者暖气管道穿行的地道,下图是MIT最有名的一次“黑客”,居然把一辆假的警车和警察模型装到了学校标志性的“大圆顶”上:

Lost In Translation | “绩效管理”和“增长黑客”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这些恶作剧学霸在80年代开始用“黑客(hacker)”来专门指代计算机痴迷高手(Computer nuts),并且形成了以计算机技术为中心的“黑客文化”,包括平等、自由、开放、免费、崇尚技术等价值观,互联网、开源软件等都是黑客文化的产物。

到90年代初,由于介于正邪之间的计算机系统侵入者都是技术高手,随着通俗文化传播,在人们日常语言中“信息安全黑客”(cyber security hacker)和“黑客”两个的界限开始模糊。不过,即使指信息安全含义的“黑客”,也分为三类,白帽黑客、灰帽黑客和黑帽黑客,分别代表从守法到非法的类型。

将用技术来改造某个系统的活动称为黑客,近年来还出现了一个新词:“身体黑客(body hacking)”,改造身体的技术不仅是传统的信息技术,还包括了材料技术、生物技术等,例如往身体内植入芯片、传感器和控制装置:

如果改造人体或生物体的基因,就称为“生物黑客”(Bio-hack)。

看完本文,你觉得“growth hack”的中文叫什么合适?

  • 就叫“增长黑客”挺好,符合语言翻译习惯
  • “黑客”容易产生歧义,叫“增长妙招”更准确
  • 再找个其他的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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