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1亿奖励“手搓应用”：催生泡沫，那又如何？

文 | 佘宗明

在烧钱整活方面，中国AI果然是“专业”的。

约一周前，蚂蚁灵光App拍了拍大伙，并向大家甩来一个“灵光闪应用创作者激励计划”——它要豪掷1个亿，扶持平台上的优质闪应用与优秀创作者。

奖励规则很直白：每天最高用100万激励10000个优质闪应用，每周再砸100万奖励100名优秀创作者。

才见到“AI红包大战”大戏落幕，又看到蚂蚁捡起“撒钱”剧本，不少人脑中估计回旋起了“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袭击”的BGM。

凡有撒钱处，必有口水战，这次也不例外。

有些“撒币倦怠症”患者就觉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要领，现在灵光砸的这1个亿就是另一种“鸡蛋”，与其把钱砸在“揠苗助长”上，不如去砸模型、买算力、招人才。他们将对梗图中“美国AI卷技术，中国AI卷红包”的痛心，延续在了灵光砸钱上。

也有很多人将这1亿元扶持上升到了“AI素养提升”“AI应用开发平权”的高度上。

在此问题上，我的看法是：

灵光这亿元级扶持，肯定会催生AI应用的短期泡沫与虚假繁荣。

但……抱歉我要说“但是”了，这不足以遮蔽其多重价值。

指出其不足，很合理；否定其意义，太短视。

01

砸1亿鼓励全民“手搓应用”，会带来泡沫、引来羊毛党吗？

肯定铁定必定会。原因很简单：任何大额激励计划，都逃不开人性与机制的双重考验。

灵光砸下这1个亿，激活应用开发热情的另一面，必然是制造虚假繁荣。

数据显示，灵光上线四个月，平台上已经涌现超过3000万个闪应用。

多乎哉？太多了。可数量是上去了，质量呢？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泥沙俱下。

大量应用功能简陋、逻辑粗糙，仅能实现基础交互，无法稳定解决真实需求，连“能用”都谈不上，更别说“好用”了。

这在所难免：今年Vibe coding（氛围编程）概念这么火，可伴随而至的是什么？

是“盛产即用即弃的一次性软件”，是“批量制造代码维护性极差的‘屎山代码’”。

灵光闪应用的0代码、0部署、0门槛+可一句话30秒生成应用，确实把开发应用的高门槛（得学会需求拆解、代码编写、测试上架）给拆除了，可门槛降低的伴生代价就是低质量产出剧增。

更别说，现在的直给型激励机制，相当于在不少饿狼面前放了块肥肉。

有些羊毛党会采取“多量快发”的投机策略，用模板批量生成、用提示词简单套壳、用换皮手段快速复制，再发挥祖传技能，想法子刷量上榜，这难免带来“逆淘汰”效应。

正因如此，3000万个闪应用中，有不少只能算是应用领域的“AI泔水”，像那些粗糙的打卡表、bug频出的记账本、换皮的小游戏，生命周期估计也就是生成前后那几分钟，过后就被遗忘在数字荒原里了。

当1亿元激起的“海量应用、全民创作”浪花，建立在功利驱动、质量参差的海滩上，会出现什么？

答案就是：应用领域的“产能过剩”。

02

泡沫有是有，但若是因为有泡沫就觉得这1亿元砸得不值，那就格局甚微了。

这轮AI热潮也有泡沫，可贝索斯说，“AI 是一场‘良性泡沫’（good bubble），更像工业泡沫而非金融泡沫。即使股价暴跌，社会也会从这项技术中获得深远且持久的好处。”

1亿元砸向“手搓应用”也一样：它会带来泡沫，但即便有泡沫，也不足以否定其意义。

过去两年，AI带来的“新型贫富差距”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这类差距，主要体现在AI技术使用和可支配Token额度上。

一方面，大模型迭代速度开启加速模式，AI变得越来越聪明；另一方面，普罗大众的AI素养仍停留在“问个问题、写篇作文”上。技术鸿沟也带来了分化焦虑。

在我看来，灵光自诞生之日起，就开启了一场名为“开发平权”的社会实验，通过以零门槛开发应用为铲填平某些鸿沟，带动普通人从“害怕AI”转向“用好AI”。

以我为例，身为小白用户的我，以往就是个“开发者绝缘体”：毕竟，之前开发应用，需要学编程→搭框架→写代码→测bug→上架部署，没个专业团队、几万块成本，根本玩不转。就算是用低代码平台，可视化操作、基础代码能力也少不了。

但随着灵光依托消费级 Coding Agent将开发门槛“归零”，开发应用从极客专属走向全民共创，已非奢望。

所以零编程基础的我，也凭自然语言“手搓”出几个我想要的应用。

也许有些人会说：虽然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非要说意义，那最直接的意义就在于，能提高大众的AI素养，激发大众的创造兴趣。

就提高AI素养来说，当下人们对AI的认知止于聊聊天画画图，缺乏“用AI解决问题”的能力。灵光激励不是下载即得，而是引导用户完成“描述意图-生成应用-发布分享-迭代优化”的完整闭环，在实践中学会精准描述需求、理解AI逻辑、高效转化创意，点亮“用好AI”的技能。

在AI应用急需走向大众的关键窗口期，让人们玩转一次AI可能比开10次发布会更有用。

就激发创造兴趣而言，之前很多人觉得开发应用离自己太远了，“人人都是开发者”就是个乌托邦图景。可如今，不用深耕技术领域，无需掌握代码能力，普通人就能让自己创意变为落地可用的数字工具了。

当“意图就是代码，想法就是产品”成真，很多人也就不用藏着掖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了，心中os没准是：话不多说，造就完了。

03

除了提升大众AI素养、弥合技术鸿沟外，“开发平权”带来的另外两点也很重要。

一是长尾需求满足。

公众日常用的 App，都是大厂做的“通用款”，其标准化服务能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

但生活里还有无数小众、细碎、个性化的痛点，并未得到满足。

搁以往，这类需求，专业的不愿做，普通人做不了。可如今，灵光闪应用填上了这道缺口。

新闻报道里提了几个案例：

武汉涂女士为照顾患癌母亲“手搓”出出入水量记录工具，让居家护理数据告别纸笔：

94年短视频创业者吉喆做出视频创作工具，累计变现近3万元；

20岁的休学女大学生与康复治疗师合作，迭代二十余次做出患者治疗记录应用……

这让我想起那个打动无数人的真实故事——“一个人的火车站”。

正如一座火车站只为一个人存在有其价值那样，一个应用只为一个具体的人存在也有其价值——“一人应用”不是要取代那些通用工具，而是要填补专业开发无法覆盖的空白。

某种程度上，灵光就是给了无数人自己修自己需要的“火车站”的机会。

什么叫普惠？这就是。

二是大众创新孵化。

上世纪50年代，丰田建立了创意工夫制度，通过小奖励（早期常用毛巾、洗衣粉+证书）鼓励一线工人提出工作改进建议，哪怕是“把扳手换个位置”这种。

将许多建议沉淀进TPS精益制造流程中后，丰田生产效率倍增，发展速度提速。

由此可见，“小激励”也能激发“大创新”。

在灵光圈社区，不少普通人就很享受“创意被看见、作品被使用”的成就感。成就感驱动，兴许能激发出很多绝佳的idea。

所以从“拉用户”转为“养创作者”的灵光激励计划，未尝不是在孵化创意。

《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中说：最好的点子往往都是偶然所得。

那些轻量化应用里会不会跑出下个小红书之类的，谁知道呢？

毫无疑问，满足个性化需求、鼓励大众化探索的价值，没法用短期ROI公式核算，但有价值就是有价值。

04

不必否认，当前灵光闪应用上长出的无数“轻应用”，生成稳定性、功能完整性离专业应用仍有差距；也毋庸讳认，现金奖励如兴奋剂，能带来瞬时刺激，可效用会边际递减。

但没必要因此否定灵光闪应用跟亿级撒钱的长远价值：它不像是技术投资，更像是社会投资；会催生泡沫，可重点是泡沫之外的东西。

整体上，这笔钱是在正确的时间花在了正确的地方，带来了正确的效应。

跳出褒与贬的二元论看灵光砸1个亿引发的争议，兴许核心问题也不是“该不该砸钱”，而是如何让砸钱砸出更多价值来。

这就需要灵光直面几个问题：

比如，如何让激励更合理？

每天奖励1万个应用，太容易水了，也给薅羊毛预留了空间。

鉴于此，激励机制也许该多向“质量+价值”倾斜，增加应用使用时长、用户留存、迭代次数、社区口碑等长期指标权重，尽量奖精品不奖水货。

又如，短期激励之后呢？

为补贴而来的创作者，会补贴一停立马走人。故而，现金激励只是短效兴奋剂，商业变现才是长效营养剂。

我建议，上线应用分成体系，用户使用、付费，创作者拿分成；对接阿里生态，给创作者导流商单、企业服务；开放第三方付费接口，让优质应用直接赚钱……让创作者通过应用使用持续获益，而非一次性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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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怎么避免滥竽充数？

无门槛不该等于无标准，低代码不应等于低质量。打击刷量、抄袭、安全漏洞类应用；完善分类评级体系，让优质应用获得更多流量曝光，太有必要了。

至于部分人反映的应用多端适配、模型理解精度等问题，前不久闪应用功能升级，强化多智能体协作、全模态生成、手机原生能力集成，就来得颇具针对性。

说到底，那1个亿点燃了第一把火，火能烧多旺多久，取决于后面添的是什么柴。

但要想星火燎原，重要的不是第一把火烧得多完美，而是先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