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森上台时,手里握着一支挂了三只绿色小章鱼的麦克风。

身后的大屏幕通常留给参数和榜单,而他的第一句话是,希望大家在工作里也有该有的放松时刻。整场演讲里,这是唯一一句不谈效率的话。他没把 AI 说成来抢活的,而是说成来分担的,这话是说给台下那些每天真要用千问办公的人听的。不过,办公软件是最不缺“催人干活”的地方,消息等着回,待办等着清,班味直冲天灵盖。
9 月 22 日,2026 云栖大会首日,千问办公发布企业上下文(Enterprise Context),同时拿出数字员工、协作、应用、安全中心和 AI 硬件 QwenNote A2。四件产品的名字各不相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给 Agent 补上它进公司所缺的那几样东西。速途网整场听下来的感受是,此次完成阿里首秀的陈宇森真正在做的事可以概括成一句他没说出口的话:Context 是方法,Trust 是目的。
他还在台上给 AI 出了一道题:“我们公司上个季度华东区的毛利率是多少?”结果是,没有一款 AI 答得上来,因为它不知道“我们公司”指的是哪一家。陈宇森把这个答不出来的问题放在了整场演讲的最前面,在他看来,这就是企业级 Agent 今天的处境,聪明早就够用了,缺的是它不知道自己进了谁家的门。
AI 不缺聪明,缺身份
企业级 AI 这两年最好卖的说辞是更聪明。榜单一次比一次长,参数一次比一次大,但当应用到企业里,用得起来的还是那几个愿意琢磨的人。问题不在模型,在出口。
陈宇森的演讲开场没有报价、没有比参数,而是先讲了三个困难。
第一个是 AI 答不出“我们公司”的毛利率。第二个是单点提效传不出去,用得熟练的同事八小时的活半小时就干完了,剩下的时间“他可以选择自己发呆,也可以自己多干点活”,而组织没有任何机制把这个经验接走。第三个他讲得最不客气,当着台下几十家企业客户,他说“我们用中转站、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很省成本。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是企业。”
在速途网看来,陈宇森讲的这三个困难,说的是同一个缺口。AI 已经能替一个人干完活,但几乎没有哪家公司能把活交给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身份、出了事找不到负责人的东西。企业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签这个字。这也决定了企业级 Agent 的竞争点正在位移:比的不再是谁更聪明,而是谁先拿到在企业里干活的资格。
陈宇森给Agent 补记忆,而记忆的关键是压缩
让 Agent 懂一家公司,难的不是模型,是量级。企业攒了十年的文档、群聊、会议记录和审批流,散在几十个系统里,很大一部分还是图片、语音和视频,而模型的上下文窗口是有上限的。
陈宇森在现场算了笔账,中大型企业内部的平均数据规模大约 150PB,而现在最强的上下文窗口只有 100 万,一个 50 兆以上的文档塞进去就可能把它撑爆。

在速途网看来,这组数字的分量不在大小,在于它其实否掉了一条路线。行业这两年一直在比谁的窗口更长,但 150PB 和 100 万之间差着好几个数量级,靠把窗口做大永远追不上。真正要做工程的地方是压缩,他给的做法是“用文件系统的方式,把企业内部的数据整理在一起”,让每一个层级尽可能压缩下一层级的信息。事实上,这是全场最重要的一句潜台词:模型已经不是瓶颈了,喂什么才是。
他给这件事找的参照物是Palantir。他说,Palantir的股价表现很好,核心能力是帮企业梳理业务实体及其关系,构建本体(Ontology)数据,但成本非常高,现在有了大模型,这件事可以换个做法。
这是全场唯一一次给千问办公找对手,找的不是钉钉也不是飞书,而是一门靠工程师驻场、把企业业务关系一条一条梳理出来的服务业。也就是说,陈宇森想做的是把这项手工活变成办公软件附带的能力。代价也很清楚,本体建模可以自动化,但企业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业务关系交给一家 AI 公司梳理,不是技术问题。
有了记忆,还要有身份。陈宇森给数字员工列了五个属性,名称、所属部门、负责人、岗位职责、授权范围和生命周期,可以被系统授权,也可以被管理员停用,执行记录能追溯到具体身份。发这张工牌的是钉钉 9.0,它让在任何地方搭出来的 Agent 都能以员工身份进入组织,拿到组织权限,像同事一样在同一个场域里说话。这也让这条线上的较量换了题目:比的不再是 Agent 能干什么,而是它有没有资格坐进这个工位。
再给Agent 补座位和耳朵:不打断人,也不冒犯人
一个同事要能干活,光有记忆和身份不够,还得有地方坐、能听见。企业里信息的大头不在键盘上产生,在会议室、车间和客户现场。
陈宇森讲这几件产品时,理由都很个人化。讲协作功能,他给的解释是“跳出和打断是非常影响人的”,所以本来该在一个场域里发生的事,都要放到一个场域里。讲 QwenNote A2,他改的不是功能,是社交礼仪:“假如两个人开会,其中一个人拿出电脑记一些笔记,我们觉得没有任何冒犯性。”

速途网认为,这或许是整场演讲里最值钱的判断。企业信息的大头不在系统里,模型再强也得有人带一只耳朵进现场;可录音在企业里是高压线,陈宇森没有去解决技术问题,他去解决的是冒犯问题。设备默认不录音,工作的时候亮一盏小绿灯,音频在云端转成文字后被删除,品类也从“AI 录音卡片”改成了“AI 笔记”。同一台硬件,换一个名字,能碰的市场就换了一个量级。他给的数字是,这个品类过去在国内卖过大几十万台,而他预计未来可能是千万台。
但这一设定最值得琢磨的部分也在这里。绿灯是一种社会约定,不是技术证明;“转写后原始音频永久删除”这件事,用户没有渠道自行核验,只能选择相信品牌。这套默契建立起来很难,被破坏一次就没有了,因为企业级产品的信任从来不是一句话换来的。
门禁卡这次握在了一个安全出身的人手里
Agent 从回答问题走向执行操作,风险的性质就变了。内容出错只影响一份材料,权限越界和误操作动的是数据本身。
陈宇森把安全放在最后一节,但这一节其实是他整场演讲的地基。他1992年出生,浙大毕业后创办的第一家公司是做网络安全的,叫长亭科技。今年6月11日,他接替陈航(无招)出任钉钉 CEO,从接任到千问办公公测只用了 46 天。他在台上说,因为做过安全,所以深知数据对一个企业的分量。这句话是不是客套,可以从这套产品的形态窥见一斑。
他的做法是三道关。AI 干活之前先划边界,放在沙箱里跑;需要越出沙箱去动电脑上的文件时,由人确认;真出了误删,有机制可以找回来。管得最细的一条是登录设备,企业版的千问办公必须跑在企业认可的设备上,否则等于给企业数据开了一条通往私人电脑的路。
在速途网看来,一个安全出身的人去做企业级 Agent,第一反应是边界、审批和可撤销,而不是能力和体验。这解释了两件事:他为什么敢当着企业客户的面点出“用中转站省成本”这种做法的问题,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一边把开放说成必须做的事,一边把门禁立得这么高。这两件事看着矛盾,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门开得越大,越需要一道能关上的门。
后记
陈宇森给这场演讲起的题目叫 Context is All You Need,全场也都在讲数据。但把产品摆在一起看,他要的是另一个词。企业上下文给 Agent 记忆,数字员工和钉钉给它身份,协作和工作台给它座位,QwenNote给它耳朵,安全中心给它规矩。五样东西拼起来,是一个可以被授权、可以被追责、可以被停用的同事。
所以,Context 是陈宇森的方法,Trust 才是他的目的。企业不缺模型,也不缺数据,缺的是敢把一件真活儿交出去的理由。这句话他在台上没有直接说,但整场演讲的紧张感都从这里来。
中国的大厂在企业级Agent 上已经各自选了路。腾讯把入口放在协作工具里,字节把飞书和豆包合成一股,阿里选择先把企业自己的数据接住。陈宇森这一场首秀真正摆出来的问题是,Agent 什么时候才算真的进了公司。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参数表上,在企业愿不愿意签字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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