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 | 止戈见闻
作者 | 梁 潇
编辑 | 熊渐黄
1月27日,安踏集团以15.06亿欧元(约124亿人民币)收购彪马29.06%股权、跃升为这家德国运动巨头最大股东的消息,被解读为中国体育品牌全球化的又一里程碑。
剥离资本叙事的光环,这桩安踏第十六次并购案的背后,是其跨国并购模式积弊已久的历史旧债,叠加彪马深陷泥潭的现实困局。
从FILA到亚玛芬,安踏的并购扩张从未摆脱“收购易、整合难”的魔咒,而此次牵手持续亏损的彪马,可能将其推入多重风险交织的漩涡。
当安踏抛出百亿收购方案时,市场关注的重点不应放在“全球营收直逼阿迪达斯”上,而是两组冰冷数据的碰撞。
一边是彪马2025年前三季度3.09亿欧元的净亏损,较上年同期的盈利状态形成断崖式下滑,全年销售额预计出现“低双位数百分比”下滑,库存金额飙升至21.24亿欧元、同比增长17.3%,清理库存的阵痛至少要延续到2026年底。
另一边是安踏自身增长动能的放缓,2025年第四季度主品牌零售流水首次出现低单位数负增长,曾经的“现金奶牛”FILA增速从2024年的10%-15%骤降至中单位数。
在自身核心业务增长承压的节点,接下彪马这个“烫手山芋”,安踏的并购逻辑缺乏说服力,而其过往跨国并购中还未解决的挑战,无形中已经埋下隐患。
1.安踏跨国并购的未愈伤口
外界热衷于渲染安踏并购FILA、亚玛芬的成功,但鲜少提及这些收购背后持续存在的整合难题与管理漏洞。
安踏叙述的“可复用的并购方法论”,从未真正破解中国企业跨国并购的核心困境,反而在规模扩张中暴露更多隐患。
多品牌管理失控的风险已率先爆发。2025年,安踏旗下核心高端品牌始祖鸟因“升龙”烟花营销事件口碑翻车,两天内直接导致安踏市值蒸发85亿港元。
这起事件并非偶然,而是安踏“重收购、轻管控”模式的必然结果。为维持多品牌独立运营的表象,安踏采用“松绑型管控”策略,却忽视了风险节点的前置审核,导致子品牌创意越界、治理缺位,最终拖累集团整体声誉。
行业已有结论指出,这种“放任不管”的管理模式,在品牌数量持续增加后,已出现明显的监管覆盖盲区,单个品牌的声誉危机随时可能演变为集团层面的信任危机。
亚玛芬收购的“蛇吞象”后遗症也未完全消除。尽管2024年亚玛芬上市市值突破200亿美元,但这背后是安踏长达五年的持续资源投入。
收购初期,360亿人民币的天价资金支出几乎耗尽安踏当时的现金储备,迫使集团在后续数年中压缩主品牌研发投入,导致核心技术迭代速度放缓,为后续发展埋下区域风险。
即便是最成功的FILA,也面临增长天花板与品牌定位模糊的困境。FILA的成功高度依赖中国中产阶级消费升级的红利,以及安踏将其从专业运动转向高端时尚的品牌重塑,但随着市场竞争加剧,FILA的时尚溢价优势逐渐消退,增速持续放缓。
为维持增长,FILA近年来频繁调整产品定位,在专业运动与潮流时尚之间摇摆,导致消费者认知混乱,核心客群流失风险加剧。安踏为降低成本将FILA生产线转移至亚洲的举措,虽短期提升了盈利能力,却也导致产品品质稳定性下降,消费者投诉量逐年上升,品牌溢价能力正在缓慢流失。
还不止于此,文化融合的难题始终存在。无论是FILA中国团队与意大利总部的运营理念冲突,还是亚玛芬欧美管理层与安踏中国决策层的战略分歧,都在无形中增加了沟通成本与决策内耗。
安踏描绘的“收购不换将”的原则,虽能短期稳定团队,但也导致跨文化协同效率低下,部分关键战略的推进因管理层意见不合而延迟,错失市场窗口期。
2.收购彪马的三重不可承受之重
如果过往的并购挑战是“慢性病”,那么收购彪马则是安踏主动吞下的“急性毒药”。
彪马自身的结构性难题、安踏的财务压力与整合能力不足,共同构成了三重不可承受之重,让这桩看似“抄底”的交易充满不确定性。
第一重压力是财务层面的双向挤压。安踏此次收购采用全现金支付方式,124亿人民币的一次性支出,将直接削弱其财务安全垫。
当前安踏主品牌与FILA增长双双放缓,现金流增速不及预期,而彪马的持续亏损将直接通过权益法核算侵蚀安踏的合并报表利润——只要彪马未能扭亏,安踏每季度都要承担相应比例的亏损,这无疑会进一步压缩集团的利润空间。
更关键的是,彪马的亏损并非短期流动性问题,而是结构性亏损,其21.24亿欧元的高库存需要至少一年时间清理,期间的促销折扣将进一步挤压利润,安踏若想帮助彪马脱困,还需额外注入资金用于渠道整顿与库存消化,这将让本就承压的现金流雪上加霜。
第二重压力是整合协同的高难度与低确定性。安踏寄望于彪马的欧美渠道网络助力旗下品牌出海,但现实是彪马自身渠道正处于混乱的调整期。
为应对危机,彪马已启动大规模裁员计划,2025年至2026年底累计将裁减1400个岗位,其中渠道管理团队是裁员重点。渠道团队的动荡直接影响安踏借助彪马渠道出海的计划,而彪马“分销质量偏低”的固有问题,也让安踏的渠道协同设想难以落地。
与此同时,彪马在中国市场份额不足7%,安踏若想提升其渗透率,需要投入巨额营销资源,但在主品牌增长乏力的情况下,这种资源投入无疑会顾此失彼。
技术协同更是空中楼阁。安踏宣称彪马的NITRO™泡沫技术与自身“氮科技”存在研发协同空间,但两者本质上属于同质化竞争技术,而非互补技术。
更关键的是,彪马的技术研发团队因裁员与战略调整已出现人才流失,核心技术迭代能力下降,而安踏的技术优势集中于亚洲市场的成本控制,在高端运动技术研发领域并无明显积累,所谓“技术协同”更可能是资本叙事的噱头,难以转化为实际的产品竞争力。
第三重压力是管理权限受限与文化冲突的加剧。为规避反垄断审查与当地市场抵制,安踏承诺保持彪马的独立运营,仅向监事会委派代表,不介入日常管理。
这种“战略股东”的定位,让安踏难以将自身的运营模式复制到彪马,所谓“赋能”只能停留在战略层面,无法落实到具体的供应链优化、渠道调整与品牌重塑中。
更糟糕的是,德国企业严谨的管理文化与安踏“快速决策、灵活调整”的民营企业风格存在天然冲突,即便安踏委派代表进入监事会,也可能因理念分歧难以推动改革。
彪马新任CEO阿瑟·霍尔德已明确推进自身的成本削减计划,与安踏的潜在整合需求可能存在冲突,双方的战略分歧将进一步增加整合难度。
所以,安踏的并购模式本质上是一种“资本驱动型扩张”,其成功高度依赖资本市场的资金支持与被收购品牌的短期价值重估,而非核心运营能力的提升。
这种模式在市场上行周期能够借助资本红利快速扩张,但在市场下行周期,其脆弱性将彻底暴露。
写在最后
安踏收购彪马的交易,与其说是全球化战略的进阶,不如说是其并购依赖症的又一次发作。
过往并购留下的管理漏洞、财务压力与文化冲突,尚未得到有效解决。此次面对彪马的高库存、持续亏损与渠道混乱,安踏既缺乏足够的财务缓冲,也没有成熟的跨国整合方案。
市场不应被“中国资本进军全球体育产业”的叙事所迷惑,而应清醒地看到:安踏的并购之路从未平坦,此次抄底彪马更可能是一场风险远大于机遇的豪赌。
彪马能否起死回生尚未可知,但安踏若不能正视自身并购模式的固有缺陷,解决历史遗留的整合难题,这场百亿收购终将成为压垮其扩张神话的又一根稻草。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安踏的经历更应成为警示,全球化的核心是运营能力的全球化,而非资本的简单堆砌,脱离自身能力边界的并购扩张,终将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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