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科技”概念，能否托起“奶粉界茅台”？

作者丨方诗意

编辑丨六子

6月22日，第四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简称“链博会”）在北京举行。作为全球首个以供应链为主题的国家级展会，本次博览会汇聚了各行各业的头部力量。其中，中国奶业巨头飞鹤携“蛋白科技专家”的称号高调亮相，向外界系统展示了其在乳清蛋白自研、原料深度国产化上的最新成果。

*图源飞鹤

博览会现场，飞鹤打出“原料新鲜+产品新鲜=真新鲜”的口号，宣称要打破中国乳业长期以来的原料卡脖子困境。

在全球乳清蛋白价格暴涨的当下，飞鹤在产业链最上游的这轮技术攻坚，引起了外界的关注。但在热闹的展会之外，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依然像幽灵一样在行业内回荡：中国配方奶粉面临的真正困境，是因为技术不够先进吗？

这个问题，飞鹤自己也在探索。过去几年，飞鹤大力投入转型，不过毛利与经营现金流均逐年下滑，而新业务曲线则迟迟未得到市场的明显反馈。同期，行业竞争却与日俱增，甚至连号称已被中国奶粉行业“逼退”的外资品牌也卷土重来，重新拿回了份额。

在喧嚣的竞争之外，到底有什么被忽视了？飞鹤高调展示的科技故事，又是否能命中这些被忽视的痛点？

01
「四面围城：收缩、乱局与被“套牢”的渠道」

要理解飞鹤的技术焦虑，必须先看清奶粉行业正在发生什么。

今天中国奶粉行业面临的主要矛盾，早已不是“技术配方不够前沿”的逻辑，而是极端严峻的需求侧深度收缩、终端动销停滞，以及渠道生态崩盘带来的连带效应。

高盛在今年4月的一份报告中援引尼尔森数据指出：中国婴幼儿奶粉线下市场于3-4月同比下降8.2%，线上市场于5月同比下降19%。按照高盛总结的逻辑，今天中国奶粉行业面临的主要矛盾，并不是“谁的研发配方更前沿”这种技术逻辑，而是销售不畅的问题。

*图源互联网

在市场大盘失速的背景下，作为行业老大的飞鹤，就成了一个“靶子”。

中国飞鹤在2025年财报中的业务划分是婴幼儿配方奶粉、其他乳制品、营养补充品，其中婴幼儿配方奶粉营收为158.7亿元，占比87.6%。但“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飞鹤奶粉，面对的是需求侧深度收缩、终端动销停滞以及渠道利益重新洗牌的现实。

*图源飞鹤财报

财报显示，2019年飞鹤的账面存货仅为6.9亿元，那正是其借由下沉渠道扩张一飞冲天的黄金时代；而到了2025年末，这一数字已飙升至25.06亿元，存货周转天数也从当年的59天被拉长到132天。高科技自研配方被生产出来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它被终端消费者喝掉的速度。

作为飞鹤“毛细血管”的线下母婴渠道，近两年也在行业波动中“瑟瑟发抖”。

华创科技发布的《2025年母婴连锁经营数据》显示，去年国内322家母婴连锁样本总门店数为10059家，同比增长18.33%，其中31%出现业绩下滑，34%实现增长，内部竞争增强。

乳业圈等业内机构曾提到，业内在连锁化率偏低的情况下强行推进大整合，虽然渠道商抱团取暖看似规模增长，实际却纳入了大量非直营店铺，不少连锁直营占比不到20%，整体渠道管理能力走弱。

结果，线下门店为了回笼资金，常常暗中低价甩货，渠道的造血和控价功能双双受阻，让上游乳制品企业遇到了难题，比如营销费用显著增长、渠道混乱和管理粗放导致消费者反感等。有消费者就吐槽，明明是在飞鹤官方旗舰店购物，飞鹤防窜货的方式，竟然是让消费者不断拍照自证是自己消费而非倒卖，并表示最终换成了不用这么“麻烦”的进口品牌。

*图源小红书

面对上述困境，飞鹤选择用“底层技术自主化”来作为突围的药方，似乎确实有其产业安全方面的合理性。但出发点的正确，远不等于真的对销售有效。

02
「乳清蛋白国产化，技术秀肌肉“错位”了」

GB 10765-2021等新国标明确规定，1段、2段等乳基婴幼儿配方食品中，乳清蛋白占总蛋白的比例必须达到60%以上。乳清蛋白不仅是婴配粉配方设计的基础原料，更是一项无法缩减、无法替代的刚性成本。

而在供给端，全球乳清蛋白价格受健身增肌热潮、欧美GLP-1类减重药带来的“补充肌肉蛋白”需求暴涨等因素影响，正处于疯狂飙升期。

中国土畜进出口商会报告显示，今年1月至4月，国内进口乳清22.2万吨，同比减少8.6%，平均单价却达到1409美元/吨，同比增长17%。据第一财经等媒体报道，乳清蛋白粉的关键原料WPI90和WPC80今年的价格均已接近翻倍。

由于传统乳清蛋白是奶酪生产的副产品，产能极度依赖欧美奶酪产业的深加工规模，短期内根本无法迅速放量。我国作为单纯的乳清蛋白进口国，长期高度依赖进口关键原料的中国乳企，其压力可想而知。

*图源利乐

因此，飞鹤高调宣布实现16种关键乳蛋白原料的100%自研自产，并宣传“自产乳清蛋白新鲜度比进口高23倍”，确实是用供应链做了一次出彩的品牌广告。

不过，从业内消息来看，《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曾提到，蒙牛及旗下妙可蓝多、伊利等头部乳企和飞鹤一样，均已建成乳清蛋白相关生产线。天眼查刊载的信息则提到，飞鹤建成的是“国内首条高纯度α-乳白蛋白智能化生产线”。其生产能力等于差异化竞争力吗？这还需要时间的验证。

更重要的问题则是，这种偏重上游产业的技术概念，在向终端市场转化的过程中，面临着认知鸿沟。近年来，国内奶粉行业在配方上的概念输出不可谓不频繁，不同名称和成分的“蛋白”科技等概念屡见不鲜。从行业销售情况来看，企业为了推广它们，需要付出的营销成本越来越高。

财报显示，2025年，飞鹤维持了超过71.62亿元的庞大销售费用，销售费用率高达近40%。而其同期的研发费用不过维持在5.42亿元左右。

极高的营销开支，说明飞鹤对市场和渠道的投入压力在增强。对比相对微薄的研发投入占比，又让飞鹤在链博会上打出的“科技强企”招牌显得有些说服力不足。当身家性命系于终端，上游的改变能向下游传导多少？这是飞鹤需要回答的问题。

在终端存量搏杀阶段，乳清蛋白自研等手段带来的上游成本微弱优势，根本不足以在零售端形成绝对的降维打击。当身家性命依然系于终端动销，自研乳清蛋白的技术“远水”，显然解不了渠道利润干涸的近渴。

03
「多路线突围，遇上硬碰硬的红海与盈利黑洞」

中研普华的数据显示，2024年婴幼儿奶粉在整体乳制品中的占比已下降至约55%，对于高度依赖婴配粉的飞鹤来说，开辟第二曲线迫在眉睫。所以在技术自研之外，飞鹤也在尝试通过“多路线、打多路牌”的方式，寻找婴配粉之外的新增量。

在此次博览会上，飞鹤也展示了老年乳制品、保健食品等全生命周期营养领域的布局。但竞争早已蔓延到方方面面。

首先是主战场的防守面临老对手的贴身肉搏。在婴配粉赛道，去年，伊利在半年报援引尼尔森与星图第三方零研数据，称公司整体婴幼儿奶粉跃居全国零售额市场份额第一。对此，飞鹤自然是坚持“婴配粉全渠道市场份额与销量第一”名号不动摇。但据东吴证券统计，即便在其他机构口径下，第二名伊利的市场份额也已经极度接近飞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