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套打法,指向同一个终点。
文|段泽钰
编|郭梦仪
在商业故事里,很少有公司像今天的星巴克一样,把左右互搏演绎得如此彻底。
北美那边,CEO布莱恩·尼科尔一年挥了三刀:1100人、900人、再300人,累计2300个企业岗位被切除,4亿美元重组费用砸下去,连西雅图国会山那家全球首家臻选烘焙工坊都关了。
相当于,每四个美国办公室员工里,就有一个卷铺盖走人。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星巴克中国刚跟博裕资本拜完把子,合资公司一成立就放出豪言:门店从8000家干到2万家,还要搞“千店千面”。不裁员,不闭店,一副“风景这边独好”的姿态。
同一个妈生的,但一个在明处动刀,精简组织、裁撤冗员;一个在暗处换血,重塑成本结构,改写雇佣规则。
而水面之下,另一场更静默的“器官移植”早就排上了手术台——资本换芯、门店变形、人力柔性压缩,星巴克中国正用一种更“本土”的方式,把自己变得越来越轻。
昔日的全球标准化巨头,正在区域市场的引力撕裂成两家公司。
重返星巴克,从裁员开始
4亿美元,这是星巴克为第三次企业裁员标出的重组代价。
近日,星巴克首席执行官布莱恩·尼科尔(Brian Niccol)宣布了掌舵以来的第三轮企业裁员。300名企业员工被裁,关闭多家地区办公室,账面上将计入4亿美元(约合27亿元人民币)的重组费用。

(星巴克首席执行官Brian Niccol)
把时钟拨回到去年2月。当年,尼科尔上任第五个月,挥下第一刀:裁掉1100名非门店员工,并缩减菜单中30%的产品。
七个月后,第二刀更狠。900个岗位被削掉,北美多家业绩不佳的门店被关掉,其中包括位于美国西雅图国会山的全球首家臻选烘焙工坊。

(星巴克位于西雅图的臻选烘焙工坊)
三轮叠加下,星巴克的裁员名单上累计写下了超过2300个名字。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央视财经报道,截至2025年9月底,星巴克在美国共有约9000名非零售岗位员工。
算下来,每四个坐在办公室里的“星巴克人”,就有一个被优化了。
但尼科尔的精明之处在于:动后方,不动前线。
门店咖啡师和店长的岗位被小心翼翼地绕开。理由很现实:截至2026财年二季度末,星巴克全球门店总数为41129家,其中52%为自营,48%为特许经营。
门店里那帮人是直接出杯、服务、决定顾客体验的“发动机”,这时候动他们,等于裁到大动脉。
所以刀锋对准的是管理层级、行政冗余、供应链和办公室租金。所有的切口都指向同一个病灶:组织臃肿和成本沉疴。
布莱恩·尼科尔上任之时,星巴克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期——全球同店销售额连续七个季度下滑;北美市场运营效率持续下降,中国市场业绩承压。
菜单太多拖累了出杯效率、移动订单的高峰拥堵赶走了线下顾客,门店体验的吸引力持续消退。
但这些问题的底部,还压着一个更深的症结:成本。
2025财年(截至2025年9月末),星巴克的员工薪资与福利吃掉了全球净收入的约26.5%。每家门店的运营开销里,有近六成都花在了人身上。作为参照,同期瑞幸咖啡门店加行政所有员工开支仅占净营收17.3%。
将近10个百分点的人力成本落差,在咖啡价格战席卷全球的背景下,等同于被绑住一只手参战。
组织精简后,财报提供了初步的止血信号。
数据显示,2026财年第二季度,星巴克实现净营收95亿美元,同比增长8.4%;营业利润达8.28亿美元,同比飙升38%;全球同店销售额增长6.2%,均好于分析师预期。
营收、利润、同店销售额同步回升,说明尼科尔的手术在财务层面已经见效。财报发布后,星巴克股价盘后大涨超5%。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下了赞成票。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市场,却在上演着另一套剧本。
博裕入主后 星巴克中国变得更“轻”了
当北美在明处动刀时,中国市场铺开的是一张扩张蓝图。
2025年11月,博裕资本以40亿美元收购星巴克中国业务60%股权。到了今年4月,星巴克与博裕资本的合资公司正式成立,共运营了约8000家门店。
成立之初,这家新公司就抛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将中国门店总数拓展至2万家,并实行“千店千面”计划。
单看这些动作,星巴克中国和北美仿佛活在两个季节。这边勾勒着2万家店的蓝图,那边一年裁掉2000人,且三次裁员均未波及中国。
不裁员、不闭店,中国区看起来像个“例外”。但例外往往只是还没被看见的常规操作。
平静的水面下,另一场变革正在静默推进。
首先变的是资本结构。
合资公司成立后,博裕在董事会中占据主导席位,中国业务的重大决策不必再层层上报西雅图总部,汇报链路也从星巴克全球调整为合资公司董事会。
星巴克的门店形态也随之重塑。
“千店千面”将星巴克中国的门店模型拉伸到前所未有的弹性空间。门店可以小到一张操作台,也可以大到800多家臻选门店和主题门店的规模。

(星巴克伙伴大会现场展示的门店模型 图源:界面新闻)
星巴克中国不再坚持全球统一模板,开始像瑞幸、库迪一样,什么场景能塞就塞什么店。
用星巴克中国首席执行官刘文娟的话说:“星巴克中国接下来的门店增量,一部分来自下沉市场,另一部分则来自一二线城市内部更细分的场景渗透。”
与之同步发生的,是门店自主权的放开。
门店咖啡师自创的特色饮品有机会进入电子菜单,甚至门店背景音乐也可以由员工根据所在社区的特点自行定制。
接下来,变革伸向了更深的地方——“人”。
对于星巴克的员工来说,最先感知到的变化,是手里的活儿变多了。
据财经杂志报道,一家日均客流260人的星巴克门店,全职员工从5个减到4个,一个班次从6到8人压缩到2到3人。一个人得同时盯着点单、加热、制作、打包......样样都要上手,甚至近两年有些新店开业,连员工都凑不齐。
界面新闻今年1月的调查也印证了这一点,在星巴克官方发布的涉及269个地区的岗位招聘中,招聘学生兼职的地区占比高达61.7%,社会兼职占比17.8%,全职地区仅剩20.4%。
人手在减,福利也在收缩。
最具标志性的动作,是“豆股票”的取消。这项自1991年推行的员工股票期权激励计划,曾是星巴克中国员工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标签。
而据Tech星球报道,合资公司成立后,入职不满一年的员工及新员工将不再被授予期权。已归属股票虽可继续持有至2027年底,但未归属股票的处置方案至今未有明确说法。
与此同时,员工劳动合同从“月薪+14薪”转为时薪制正在各城市门店陆续推进,一些员工反映“到手没有以前多了”。
资本换了,门店变得更弹性了,人力成本也在被系统性地压缩。三条路线并行推进,指向了同一个现实:在中国咖啡市场,星巴克需要一副更轻的、更贴近本土的身板。
曾占据中国咖啡市场42%份额的星巴克,如今份额已跌至14%。瑞幸以超3万家门店登顶行业第一,库迪等品牌也迈入“万店俱乐部”。
与此同时,红餐大数据显示,全国咖饮人均消费已从2023年9月的41元降至2025年9月的26元,星巴克的定价体系持续承压。
2026财年第二季度,星巴克中国实现营收7.998亿美元,同比增长8%;门店销售额仅微增0.5%,其中交易量增长了2.1%,客单价却下降了1.6%。
增量却不增收的压力,迫使星巴克中国作出更激进的回应。
于是,一边是“千店千面”的扩张叙事,一边是人力成本的系统化压缩。
扩张需要资本,引入博裕解决了钱的问题,而门店形态、人力体系的调整,则是再为这副身板减重,让它能在价格战的泥潭里跑得更久。
总结
同一个命题,在太平洋两岸摆出了两份截然不同的答卷。
北美面对的是典型的"大公司病":组织臃肿、决策迟缓、成本虚高。尼科尔的解法很硅谷——快刀斩乱麻,先止血,再谈增长。
中国市场则是另一番图景:高增长与高内卷并存,规模扩张与利润压力同步袭来,继续沿用原来重资产的模式,只会让身板越来越沉。
所以星巴克中国的选择是渐进换血:资本结构本土化、门店形态弹性化、人力成本柔性化。每一步都走得低调,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变得更像一家“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企业。
两套打法,殊途同归。它们指向都是是同一件事: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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