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青风
编辑丨六子
上市刚满三个月的量化派,正陷入管理层动荡与股价暴跌的双重夹击。
3月初核心管理层突发大换血,半个多月后公司股价又遭遇断崖式下挫——3月11日开盘价39.98港元,到3月26日收盘价仅20.28港元,短短十余天股价近乎腰斩,市值大幅蒸发。而市场对其核心业务的合规质疑,正是本轮股价持续走弱的核心诱因之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双重震荡,再次将这家披着电商外衣的平台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从被权威媒体点名曝光的分期商城套路,到与关联方紧急切割的股权腾挪,再到流血上市后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量化派试图用电商“羊皮”掩盖的助贷底色,正在穿透式监管的聚光灯与资本市场的审视目光下,无所遁形。
*图源3月26日股市截图
01
「高溢价、套现链与合规争议」
2026年以来,助贷新规正式落地实施,整个行业的合规化进程全面加速,过往游走在监管灰色地带的现金贷业务迎来最严管控。在此背景下,“分期商城”成为不少平台的转型首选.
它们试图用商品交易的合规外壳,掩盖信贷业务的核心本质,通过商品高溢价、捆绑分期、第三方回收等一系列操作,变相发放超高息贷款,这种模式也被业内称为披着电商“羊皮”的助贷生意。
而量化派旗下的羊小咩商城,正是这一模式中被媒体与用户重点关注的典型样本。
*图源羊小咩APP截图
据新京报贝壳财经调查报道,2025年11月,用户刘女士在羊小咩商城下单一台苹果iPad Air,平台售价5463元,选择“便荔卡包”6期分期后,总本息达5673.90元。而同款产品在京东平台的到手价仅为4199元,仅商品本身的溢价幅度就超过30%。
下单后不久,便有自称羊小咩商户的回收人员联系刘女士,提出可以3337.11元的价格回收该产品,回款比例仅为平台售价的6折左右。
从表面上看,这笔分期的年化利率约为14.23%,并未超出监管红线,但如果按照用户实际套现到手的资金计算,其综合融资成本早已远超24%的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
海量的用户投诉,也印证了这一模式的普遍问题。截至2026年3月26日,黑猫投诉平台上涉及“羊小咩”的投诉量已超过31046条,投诉焦点集中在商品价格虚高、高额分期利息、违规催收等问题,其中仅价格虚高相关投诉,溢价幅度就普遍在20%-30%之间。
*图源黑猫投诉网站截图
在被权威媒体点名曝光后,羊小咩商城紧急进行了一系列表面整改。此前普遍存在的20%-30%溢价情况已基本消失。同时,羊小咩商城的订单支付页面,已经移除了“便荔卡包”的分期支付入口。
2026年3月初,量化派发布公告宣布核心管理层更迭:自3月2日起,原首席技术官周强、原非执行董事刘方未因“职业发展变动及个人原因”双双辞任;同时任命拥有消费场景与跨境电商创投经验的90后张岩珅为执行董事兼首席运营官,聘任麻省理工学院机器人学博士谭丰担任执行董事兼首席技术官。
上市仅三个月就启动核心班底大换血,在资本市场看来,这既是企业应对新阶段挑战的战略调整,更是量化派试图为自身饱受质疑的“科技成色”与转型故事注入新想象的紧急动作。
但问题在于,更换管理层与看似彻底的整改背后,却是换汤不换药的暗度陈仓。原本内嵌在羊小咩的“便荔卡包”板块,已被整体迁移至便荔卡包独立APP中。
实测发现,注册登录便荔卡包APP后,页面底部新增了“商城”导航栏,点击进入后,是一款与羊小咩商城界面设计、会员功能完全一致的“便荔商城”,仅左上角的logo与名称不同。用户可直接通过“便荔分期”下单购物,页面底部小字标注“本服务由牧优服提供”。
羊小咩商城客服人员称,羊小咩商城与“便荔卡包”只是合作关系。
更值得警惕的是,不少新注册羊小咩APP的用户表示,注册后不久便接到了大量骚扰电话,后续更是频繁收到带有“羊小咩”“便荔卡包”字样的套现变现短信。
*图源《新黄河》
量化派方面近期表示,经量化派内部自查并委托专业第三方安全公司对旗下“羊小咩”APP 进行全面安全检测与事件溯源,量化派确认未发生因内部系统或网络安全原因造成的数据泄漏事件。部分消费者和媒体提及的存在以“羊小咩”名义诱导其进行回收和套现的行为,系市面上专业的黑灰产团伙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相关消费者信息后,实施的不法行为。
一边是平台官方坚决否认与第三方回收、套现商户存在任何合作,一边是用户的个人信息精准流入灰色产业链,这中间的信息泄露漏洞,仍给用户的信任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02
「股权腾挪难撇清的底层绑定」
从APP端的相互“隐身”,到股权层面的紧急剥离,量化派与便荔卡包正在上演一场极致的“划清界限”戏码,而这场戏码的核心,就是试图彻底撇清与助贷业务的关联。
拆解二者的股权脉络,便能清晰看到这场切割背后的深层关联。天眼查信息显示,便荔卡包的运营主体为北京自牧云创科技有限公司,而持有网络小贷牌照的鹰潭广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自牧云创正是其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达40%。这也就意味着,便荔卡包不仅是分期服务的提供方,更是通过持股小贷公司,掌握了核心的资金放款渠道。
而自牧云创与量化派之间,曾有着无法割裂的股权绑定。工商变更记录显示,自牧云创曾是北京量科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100%控股子公司,而量科邦曾是量化派集团的核心成员企业,量化派创始人、控股股东周灏,此前直接持有量科邦30%的股份,是其实际控制人。
从股权与人员架构来看,三者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信贷闭环:用户在量化派旗下羊小咩商城购物,通过关联方便荔卡包申请分期额度,由同体系内的鹰潭广达提供资金放款,最终由量化派收取高额的撮合服务费。
这个闭环,也曾是量化派上市路上最大的绊脚石。2023年2月,证监会在量化派境外上市备案反馈意见中,直指其核心合规问题,包括“助贷业务是否归类为类金融活动”“是否涉及个人征信服务”“平台用户投诉量大的原因”等关键事项。直到2025年1月,量化派宣布全面终止所有助贷业务,并向监管机构承诺日后不再涉足相关领域,才最终拿到了境外上市的监管批复。
为了完成与助贷业务的切割,量化派在上市前进行了两轮股权架构重组,核心就是与量科邦进行彻底剥离。
根据量化派招股书披露,公司控股股东周灏已于2025年4月出售了量科邦的全部直接与间接股权,从股权层面完成了与量科邦的切割。2026年2月,量科邦正式退出自牧云创的股东序列,自牧云创变更为由吴庄名下的北京燕鼎自牟科技有限公司全资持股。
看似彻底的股权切割,却难掩二者之间深度绑定的事实。量化派在聆讯后资料集中明确提及,为羊小咩提供分期付款服务的便荔卡包,会将其用户流量独家导向羊小咩商城;根据便荔卡包的用户信息授权书,其运营方会将用户手机号等核心信息提供给第三方,直接生成羊小咩平台账户,用于识别用户身份。
而从交易数据来看,二者的绑定更是深入:2022-2024年,羊小咩涉及分期付款的交易值中,分别有25%、51%、36%的资金由鹰潭广达提供;2024年全年,便荔卡包为羊小咩导流带来的交易额高达4.3亿元,占羊小咩当年总交易额的18%。
更值得玩味的是,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截至2026年1月,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周灏仍为量科邦的自然人股东,且位列所有股东之首。同样,据天眼查,量科邦的实际控制人认为周灏。
*图源天眼查
这与招股书中“已出售全部股权”的表述形成了鲜明反差。即便如今两个APP已相互抹去对方的痕迹,但在羊小咩最新的隐私政策中,依然保留着关于便荔卡包支付功能的相关介绍。
*图源羊小咩APP截图
03
「流血上市后的困局」
这场与关联方的紧急切割,这场上市后的管理层换血,本质上都是量化派为了彻底褪去助贷底色、讲好新的资本故事所做的努力。但对于这家“流血”上市的公司而言,上市只是暂缓了燃眉之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量化派与助贷业务的渊源,早已刻进了公司的发展脉络。公司成立于2014年,当年推出的拳头产品“信用钱包”,正是如今羊小咩商城的前身。2017年,量化派首次冲刺美股上市,却恰逢国内互联网现金贷监管风暴来袭,上市计划直接折戟。
面对持续收紧的行业监管,量化派开始了从助贷向消费电商的转型,2020年,“信用钱包”正式更名为羊小咩,对外定位从助贷平台转型为线上消费电商平台。
尽管对外标榜电商平台身份,但羊小咩的核心收入来源,始终是金融撮合服务。招股书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公司撮合服务收入分别为5606.2万元、1.07亿元、3204.4万元,该项业务的毛利率始终维持在90%以上,2024年更是高达99.2%。
而这笔高毛利收入的来源,正是量化派从金融机构在羊小咩平台上发放的贷款中,抽取的最高达8.6%的撮合服务费。换句话说,这家标榜“电商平台”的公司,赚的从来不是商品买卖的差价,而是助贷业务的服务费。
为了保住这个生意,也为了完成上市,量化派用了整整八年时间,前后五次递表,最终才在2025年11月27日登陆港交所。但这场来之不易的IPO,却堪称一场“性价比最低”的上市:公司IPO募资总额仅1.31亿港元,其中1.18亿港元都用于支付上市相关开支,最终真正落入公司口袋的净募资额,只有1237万港元。
之所以不惜“自掏腰包”完成上市,核心原因是一笔悬在公司头顶的巨额债务。根据招股书披露,若公司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上市,优先股持有人有权要求公司按照年复利10%,或投资额的120%孰高的价格进行赎回。截至2025年9月底,这笔“附带优先权的金融工具”对应的账面负债,已滚至18亿元,而彼时公司账面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为2.1亿元。上市,是量化派唯一的续命选择。
上市虽然解了对赌的燃眉之急,却无法解决公司根深蒂固的经营与合规困局。
首先是收入结构的极度单一,招股书数据显示,2024年及2025年前五个月,来自羊小咩商城的收入,分别占量化派总收入的93.2%与98.1%,其中又分别有85%与79%的交易值,来自选择分期付款的订单。
3月初的这场管理层大换血,不难看出量化派试图再次转型、开拓新业务的意图——新任COO张岩珅的跨境电商背景,新任CTO谭丰的AI与技术背景,正是为了给公司讲好“跨境电商+AI科技”的新故事。
但现实的财务状况,却给这场转型泼了一盆冷水:IPO净募资仅千万港元,根本不足以支撑新业务的研发与市场拓展;更严峻的是,截至2025年5月底,公司净资产约为-7.7亿元,长期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连基本的经营安全垫都不存在,何谈转型突破?
从现金贷到分期商城,从五次递表到流血上市,量化派一路靠着更换马甲、腾挪股权,在极限处游走。但在穿透式监管成为常态的当下,任何规避合规要求的操作,终究都无处遁形。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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